早上七点，小区门口的煎饼摊前已经排了五个人。我踮脚看老板娘摊面糊——铁板擦得锃亮，面糊倒上去“滋啦”一声，竹蜻蜓转着圈儿推开，薄得能透出下面铁板的纹路。排在前面的阿姨突然说：“多加根肠，我家孙子今天期中考试。”老板娘头也不抬，手腕一抖，半根火腿肠“啪”地落在面饼上，又迅速被裹进鸡蛋液里。 上周三我在菜市场见过她儿子。小男孩蹲在卖鱼的摊位前，手指戳着塑料盆里的鲫鱼，鱼尾甩起的水珠溅在他校服袖口。老板娘举着锅铲追出来，边跑边喊：“说了多少次别摸鱼！上周刚换的校服又得洗！”小男孩咯咯笑着往菜市场深处跑，她举着锅铲愣在原地，突然笑出声：“这小子，比他爸小时候还皮。” 今天煎饼里加了双份的薄脆。我咬第一口时，老板娘正弯腰给客人装豆浆，围裙带子松了，她随手一系，动作利落得像在打包煎饼。排在我后面的大爷说：“闺女，你这手艺比老张头强多了。”她擦擦汗：“我爸去年摔了腿，现在在家养花呢。”大爷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接话，她却主动说：“他养的那盆君子兰，去年开了三朵花，可把他得意坏了。” 八点的阳光斜斜照过来，铁板上的面糊闪着金边。老板娘的丈夫骑着三轮车来送菜，车斗里堆着成捆的小葱和塑料袋装的生菜。他跳下车时，裤脚沾了泥，老板娘皱眉：“又走菜地边上的小路了？”男人挠挠头：“近嘛。”她转身从保温桶里舀了碗豆浆递过去：“趁热喝，凉了有腥气。”男人仰头灌下去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抹了把嘴：“比咱家做的甜。” 我咬到最后一口煎饼时，看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照片——穿校服的小男孩站在领奖台上，手里举着张奖状，脸笑得皱成一团。